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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殺,只是一種選擇。選擇沒有好壞,皆有得失,皆須負責。我不鼓勵自殺,但我尊重自殺這個選擇。所以我也同樣尊重,並悲憫自殺的每一個人。這每一個人,包括了我的父親。

 

 

在我大一的暑假,我的父親在車上燒炭自殺了!而我嚴格說起來,算是個幫凶!

 

 

我的父親在自殺的前一個禮拜,把類似遺書的內容寫在一張小紙上。事隔多年,我已無法完全記清紙上所有的內容。雖我已不再畏懼閱讀紙上的內容,但我實在不想去問我的母親那張紙藏哪去了。印象中,父親在紙上寫的幾乎都是對母親滿滿的愛,而對身為獨子的我,他只留下一句話:孩子,不要怕,有爸在,怕什麼?有夢,就去追吧!

 

 

這句話是我此時在寫這篇文時才又想起的,現在回味,感觸良多,日後有機會再與各位分享。

 

 

回想當時的我,說真的很是失望!直至至今,仍舊感傷。從小跟我如同兄弟和朋友的父親,對我的愛在臨走之前,難道只能轉化出一句話?

 

 

我的家庭,跟一般傳統家庭其實不太一樣。我們家基本上是「男主內,女主外」。從小到大,我看到的幾乎都是媽媽在打拚賺錢,爸爸在家做家事、帶小孩。不是爸爸沒在賺錢,是媽媽更會賺錢,事業心更重。以現今社會來講,或許還是有人會覺得身為一個男人,卻在家當"家庭主夫",實在有些丟臉。可是我小時候從未發覺這點,因為我的家庭本是如此。從小我看到的,就是爸爸在家掃地拖地、擦桌洗碗、載我上下學、陪我跑步打籃球,所以我一直以為爸爸做家事、帶小孩,沒什麼奇怪的!

 

 

總而言之,從小是爸爸跟我的互動較多,我也比較喜歡黏著爸爸。我覺得媽媽只在乎我的課業,但爸爸會陪我玩,跟我聊天,帶我去運動。

 

 

我從小唯一熱愛的運動是籃球。

 

 

爸爸是麥可喬丹的忠實球迷,愛看籃球也愛打籃球。在我國小三年級時,他就常帶著我去打籃球。這一打,打到喬丹退休,打到湖人王朝崛起,打到我的偶像KOBE單飛把湖人搞垮,打到禪師重回湖人執掌兵符,打到湖人重新東山再起。

 

 

只可惜,爸爸沒能陪我打到KOBE率領湖人再度翻身爭霸的那一天。

 

 

在看到KOBE奪冠的那天,雀躍之餘,也帶有幾分惋惜。我惋惜的是只有我一人在電視機前看著KOBE奪冠,原本在看球賽時,身邊都會有一個人陪我叫、陪我吼,跟我一起吵到隔壁鄰居會抗議。

 

 

那人如今不在了。

 

 

原本熱鬧的球場,頓時只剩我一個人。

 

 

看著電視直播KOBE奪冠的當下,我真的好想對爸爸說:「拔 ~ 你看,我就說KOBE比喬丹強吧?自幹才是王道!」

 

 

可那時的我只是嘆了口氣,對著空氣說:「KOBE終於奪冠了,老爸,你看到了嗎?」

 

 

回到前言,為何我說我爸的死,我算是個幫凶?

 

 

原因在於:我並沒有告訴任何人父親寫了張類似遺書的小紙。而這任何人,也包括了每天勞心勞力照顧著得憂鬱症的爸爸的───我的母親!

 

 

那張小紙的內容很明顯像個遺書,因為爸爸在紙上除了寫滿對媽媽的愛與虧欠,以及對他自己年輕時抽菸酗酒的懊悔外,最後還交代了他會開車出去自殺的地點。

 

 

那張小紙最開始只有我看到,因為爸爸就把它擺在我的桌子上。但當時爸爸人不在,我看完紙上的內容後,想都沒想,直接打電話去問媽媽知不知爸爸去哪了。媽媽跟我說爸爸正在泡茶給她喝。聽完之後,我掛下了電話,沒多說半個字。等到爸爸獨自回家時,我問他到底寫這些東西是要幹嘛!我記得,爸爸笑著對我說他之所以只把紙上的內容寫給我看,是因為他覺得我想法比較開明,是唯一比較能體諒他的人。他說他也不一定會這麼做。但若他真的自殺了,請把這小紙拿給媽媽看。

 

 

爸爸是笑著對我說完這些話的。

 

 

但,在他的笑容裡頭,我感受到的是他對病痛的疲乏與無奈;在他的笑容裡頭,我感受到的是周遭所有人的不諒解;在他的笑容裡頭,我感受到的是:死亡!

 

 

說完話,爸爸當著我的面,把紙藏在一個抽屜的下方。接著他到了自己的房間,掀開床墊,拿出被押得死扁、略為泛黃的五千塊,對我說:「這是爸爸的私房錢,媽媽很省,很多東西都不肯給你買,這些錢你拿去花。」給完錢,爸爸說他要去運動,之後便離開家了。當下的我,內心只是不斷地浮現出一句話:「爸爸可能真的會走!」我開始假想爸爸若是真走了,日後的未來會有什麼樣的場景發生。想完,繼續安然地過我的生活,而事隔一個禮拜,爸爸真的就自殺了!

 

 

在爸爸自殺的那天下午,媽媽打了通電話問我知不知爸爸去哪了,我說不知道。媽媽跟我說:「你老爸失蹤了啦!」媽媽叫我別去找爸爸,她去找就好,我的話,我在家繼續乖乖的「唸經」就行了!從爸爸得了憂鬱症的後期,媽媽就叫我放暑假的每一天要唸完一次「地藏王菩薩本願經」,然後將功德迴向給爸爸。她說這樣爸爸的病有可能會好起來。當時的我,對此治療憂鬱症的方式,只有一個字:屁。所以那時我從沒讀完過一次地藏經

 

 

爸爸失蹤的當天,媽媽跟我講完那通電話後,便動員了所有的人力,不斷尋找爸爸的下落。親戚朋友全叫上了,大家分頭去了爸爸平時常去的地方到處搜尋,但一整晚下來,始終沒任何消息。最後,報了警,結束了當晚所有的人力搜查。

 

 

而那晚,我在家做著媽媽吩咐給我的事:唸經。平時都懶得唸的我,在那情況下更唸不下去。在聽到爸爸失蹤後,一個直覺就從我心中升起:爸爸可能真的就這麼走了!在媽媽叫我唸經的那晚,我默默的拿起手機,撥了通電話,打給我當時最要好的女生朋友。接通之後,我說:「大姊......我爸失蹤了。」之後,便開始哽咽抽蓄,不停啜泣起來。那位女生朋友叫我別哭,不停地安慰我,告訴我先別這麼擔心。我一句話也沒說,因為此刻我心中的直覺強烈到一個極點:爸爸...可能真的就這麼走了!

 

 

結束那通電話後,我馬上鎮定了下來。半夜堂哥騎機車載我出去晃晃,我叫堂哥順便載我到爸爸常去運動的公園,因為我記得爸爸在那張小紙上寫到他的人跟車會在公園。到了公園找了找,什麼也沒找著。那晚回家後,我覺得眼睛有點累了,因為在撥電話給那位女生朋友時,我大概哭了有兩個多小時。帶著疲憊的雙眼,那晚,我很快地就入睡了。

 

 

隔天清晨六點多的時間,家中電話響了!電話的聲音,把我從睡夢中徹底驚醒過來。接起電話,對方跟我說快到附近的某某地方,我問怎麼了,對方告訴我:「快來就對了啦,你爸找到了,你爸,自殺了啦!」電話裏頭的聲音,把「自殺」兩個字擴得極為大聲,聽起來極其地不耐煩。我掛掉電話,趕緊奔往現場。一到現場,看見附近圍著一群人,而我媽就在那群人之中,坐在地板上,低頭痛哭。我默默地走向爸爸的車,看到爸爸僵硬的屍體平躺在車內,嘴角流下一道深紫色的血,臉部的皮膚已開始腐蝕,兩片薄薄的肉皮在臉上掀了開來。這一幕,這個畫面,從此深深鎖入我的腦海。看到這一幕後,我傳了封簡訊給那位女生朋友,我打了四個字:真的沒了。

 

 

傳完簡訊後我便被叫去搬運爸爸那僵硬的屍體。屍臭味飄散在整個空氣中。搬完,又被警察叫去警察局做筆錄,只有堂姊陪同我一起去。在做筆錄的當下,警察問的每個問題都讓我極度不想回答!我用盡全力鎖住眼中的淚水,努力不滴下半滴淚。警察每問我一個問題,我眼中的淚水就更重一些,不過筆錄結束後,我還是半滴淚也沒流下。回到家時,家裡已經聚集一堆親友,我跟堂姊處在一個角落,堂姊開始語重心長的告訴我之後該怎麼做,但當時的我,腦中只想著一件事:我該不該把爸爸寫的那張小紙拿出來給媽媽看?我知道拿出來給媽媽一看,她鐵定氣瘋!可是那張小紙上寫的又全是爸爸要對媽媽說的話。思索了片刻,我從抽屜拿出了那張小紙,交給了媽媽。媽媽看完問說爸爸是什麼時候寫這個的,我說一個禮拜前。「一個禮拜前,你到現在才拿出來給我看?!」媽媽憤怒地說到,隨後,她瞪著我,就像是在看殺夫仇人一般,對著我說:「你爸一半是被你殺死的,你知道嗎?」她用充滿殺氣的眼神不斷地看著我,她的神情,她的目光,滿是尖銳!面對那樣強烈的氣勢,當下我也火了!我大喊著說:「不然我也跟著爸爸一起去死一死好了!」媽媽的二姊立刻轉頭過來罵我說:「你說這是什麼話!」然後又立刻回過頭去,對我媽說:「小孩子不懂事啦,別生氣!況且你老公若真要自殺,也沒人攔得住他。」身邊親友開始好說歹說地穩住了我媽的情緒,我則是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現場,獨自回到自己的房間。

 

 

到了房間,我把房門反鎖,坐到床上,伸出右手,抓住自己的心臟,開始崩潰地痛哭了起來。為何我要用右手抓住自己的心臟?因為當時的我真的徹底感受到什麼是「撕心裂肺的痛」!我的心臟就像被人拿著小刀輕輕地劃著。刀子一筆一筆輕輕地劃過,傷口一道一道慢慢地裂了開來,血一行一行緩緩地流了下來。漸漸地,我的心臟失去了重量,感覺像少了一半,跳動時落了一個節拍。接著,心臟的跳動頓時變得很輕快,我感覺到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從我的心臟流走了!於是我那抓著心臟的右手,開始越抓越緊,越抓越深!我巴不得把自己的整隻手插入心臟去填滿那空洞,讓它恢復原有的重量。突然間,我開始抽蓄了起來,這時我才意識到我已經哭到有點喘不過氣了!心臟開始瘋狂地跳動著,帶著剩下那一半的重量,不停瘋狂地跳動著。我的視線開始越來越模糊,我告訴自己:「要冷靜!再這樣下去或許會沒命!若昏死在這房間,那該有多丟臉?」於是,我開始本能地深呼吸,用盡氣力地不斷吸氣、吐氣。在這粗暴的一吸一吐間,所有細胞的衝勁,這才逐漸地緩了下來。看了看時鐘,時間也差不多過了快兩小時了。我擦乾淚水,心跳回復了既有的頻率,但那一半遺失的部分,卻沒能重補回來。心臟的重量,仍舊是少了一半。

 

 

從此,我便帶著那少了一半重量的心,過了整整八年的時間!在這八年的時間裡,我想盡各種辦法一直去塞住心中那空洞,但卻怎樣也塞不滿。拿女朋友來塞,拿菸酒來塞,拿考上研所的成就感來塞,怎麼塞,就是塞不滿......

 

 

 

 

故事先說到這邊,若有好心的看官耐心看完這段故事,我想現在眼睛應該也有點累了!我是不太累,因為寫作讓我平靜,讓我開心。但我的身體需要休息,昨天感冒喉嚨痛到個不行,只睡了三四個小時,將這篇文寫了三分之二,之後躺到床上睡了三個多小時,又爬起來繼續寫這篇文。我希望我的努力能發揮作用,幫助到其他人。若有任何看官覺得我的文章不錯,希望能順便幫我分享出去。我想只有增加文章的曝光率,日後才有機會讓更多精神病患看到我的文章,使我能夠用我的小故事,幫助到精神患者們。當然不只是精神患者,對於那些想找到內心真實快樂的人,也包括在內。

 

最後,再麻煩各位有緣的看官看完轉發分享囉~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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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泡魚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7) 人氣()


留言列表 (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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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訪客
  • 能感受妳的心痛,妳要好好的活著,我很希望能常常看到妳寫的文章喔!只要妳面對陽光,陰影永遠在妳的背後,加油!
  • 謝謝你!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活著,呵呵~但也請您多多支持我的文章,多來留言,讓我寫文章時能有更多的能量~再次感謝!

    泡泡魚 於 2017/09/17 22:12 回覆

  • 訪客
  • 很多人會逃避「自殺」、「憂鬱症」話題,都認為它是個負面,所以他們不敢說、不敢讓別人知道,深怕別人用異樣眼光看待自己。其實,我們旁人只是不懂如何去幫他們,可以的話,陪他們一起面對。

    喜歡你的文章,支持你!
  • 非常感謝您的留言,您的鼓勵與支持也讓我非常感動!!

    人們不只會逃避「自殺、憂鬱症」這些話題,也會避談「死亡」,但人們越是不想去思考的事情,越可能被我寫入文章當中,因為在我看來,很多事,不是你不去面對,它就不會發生;與其發生時驚慌失措,不如在發生前先細想好,做個充足的心理準備。

    在我的文章裡,我會寫到有關「人們如何去陪伴精神病患者」的方法,希望您到時候記得來看那篇文章。

    最後,再次感謝您的留言,也希望您日後多來留言,讓我的部落格熱鬧些^ ^

    泡泡魚 於 2017/09/18 13:47 回覆

  • 斯文
  •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,要看自己如何面對,

    您的文章非常好,支持您也感謝您願意分享幫助其他人, 謝謝!
  • 非常感謝您的留言與支持!我一定會繼續秉持著幫助他人的心,寫下一篇又一篇好文章的!

    泡泡魚 於 2017/09/18 18:25 回覆

  • 牧雨
  • 好文章就是要推!!!!!!
    但請原諒我是用手機閱讀,改日必推
  • 用手機閱讀沒有關係喔~我每篇文章發出後都會再用手機看一遍,去修改出適合手機閱讀的編排,您用手機閱讀文章時讀起來應該不會吃力吧?

    要轉發分享我的文章應該用手機也行吧?不管怎樣您一定要幫我推喔~我貼我為部落格設的粉絲頁給您,方便您轉發分享。
    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bubblefish0904/
    最後,非常謝謝您的留言,感謝您的鼓勵與支持!

    泡泡魚 於 2017/09/19 00:30 回覆

  • 悄悄話
  • 牧雨
  • 痾...以前我是有在用粉絲頁,可是已經被我遺棄好多年了哈哈
    那時候我還不懂得怎麼管理,而且當時好像還在讀書的樣子
    你可以點選我的頭貼進入我的小天地噢噢噢
    歡迎來我家
  • 我分享你的部落格囉~希望能帶動彼此的人氣,加油!互相支持,互相努力!

    泡泡魚 於 2017/09/19 19:04 回覆

  • 訪客
  • 請走進教會,唯獨耶穌可以醫治因祂顧念著你!當然要小心別誤入異端,願祂祝福你!賜你平安!
  • 謝謝您的留言與關心,但那故事呈現的是我過去的經歷與心境,我現在過得很快樂,請您放心~

    泡泡魚 於 2017/09/21 16:26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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